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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俄30余年
俄罗斯见闻拾趣
2017/4/6 16:13:40 来源: 世知网

作者:李景贤,中国前驻俄罗斯使馆公使

导语:在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有一个“沙皇私邸”,它不对外开放。因为准备一次高访,我才偶然见到其真容。

2010年10月30日,俄罗斯克里姆林宫步兵及骑兵卫队在克里姆林宫前举行盛大换岗仪式。

1963年秋,我结束了北京外国语学院(今北京外国语大学)本科和研究生班7年学业,被分配到外交部工作。2001年秋从国外回京退休。我在外交部本部与驻苏联、俄罗斯、格鲁吉亚和乌兹别克斯坦四个大使馆分别工作了20年和18年。在38年外交生涯中, 我经历了不少有意义、有意思、有趣味的故事。

目睹苏联国家第1号哨换岗

在莫斯科红场上,原来有一个令人难忘的景观,天天每隔一个小时就重复一次,可惜在十几年前就看不到了。这就是列宁墓前的哨兵换岗,被称作“国家第1号哨换岗”,它延续了整整70年时间。

1967年2月10日,我第一次到中国驻苏联大使馆工作。次日,我到红场列宁墓瞻仰这位世界革命领袖的遗容。回到使馆后,有人问我,是否看到了列宁墓前的哨兵换岗,我说没有,他说:“太遗憾啦!明天中午一定得去看一看,12点整那一班换岗最为庄重。”

第二天中午12点整,我亲眼目睹了这一庄重的时刻。

在克里姆林宫斯巴斯基钟楼上的自鸣钟敲响12下之前3分钟,两名身穿浅褐色军装的哨兵,肩扛着钢枪,在一名军官的带领下,迈着正步,精神抖擞地从斯巴斯基大门走出,前往列宁墓换岗。此刻,在红场上观看仪式的人群众多,黑压压一大片,周围一片寂静。

两名哨兵走完210个正步后,来到列宁墓正门前。他们一站定,克里姆林宫的自鸣钟就敲响了,钟声能传出好几里地远。第12响一敲过,换岗仪式按固定程序举行。两三秒钟后,下岗的两名哨兵,在前来的领岗军官带领下,迈着正步,沿着原路,走完210 个正步后,回到了斯巴斯基门内。刚刚上岗的两名哨兵昂着头,挺着胸, 右手扶枪,直挺挺地站在列宁墓正门两旁,宛如两座塑像,护卫着革命领袖安眠。

1985年夏和1991年春,访苏的姚依林副总理和江泽民总书记,分别于12时、9时差3分钟到达列宁墓前,见证了苏联1号哨换岗这一庄重时刻,然后瞻仰列宁的遗容。我当时跟随在我国领导人的后面,思绪万千。

“沙皇私邸”露真容

在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有一个“沙皇私邸”,它不对外开放。因为准备一次高访,我才偶然见到其真容。

“沙皇私邸”被称为克里姆林宫的“密宝”。从狭义上说,它专指俄皇理政、起居、祷告的厅室;从广义上看,则扩展到王室成员的活动空间。这个空间可不小,我管它叫“克里姆林宫长廊”。那里有十一二个厅,厅与厅之间由质地、风格各异的厅门相连。门关起来后,各厅自成一体。厅门一一打开后,十一二个厅连成一串,长达四五十米。十一二盏大型水晶吊灯一亮,就立即连成一个长达四五十米的大灯串,把几乎看不到尽头的“长廊”,顿时“烧”成一片“火海”。每个厅都有自己的独特风格,但有一点是相同的:地板用特种实木添加少许石材拼花,图案复杂多变,漆得锃亮、锃亮的。四壁用不同花色、颜色的高级绸缎相贴。厅顶上彩绘着各式各样的圣经神话故事,圣母、小天使一个个画得栩栩如生。

参观“长廊”后,我就来到了沙皇寝宫的内室。此地不算大,墙壁和天花板的底色深暗,上面彩绘着各种不同的花卉图案,偶尔也能见到圣像。地板铺的是深暗色实木,并无拼花图案。“龙床”最为抢眼,它长约两公尺一二十公分,宽约一公尺六七十公分,床柱高约两公尺,稳稳地支撑着一个大床顶。在床顶中央, 立着一个椭圆形床尖,比橄榄球小一大圈,起着画龙点晴的作用。整个床体用咖啡色硬木雕刻而成,大多刻着看似花卉的几何图形。床面上铺着一块深红色床罩。

从寝宫内室往外走的时候,我对讲解员说,听说当年给沙皇奏折的传递办法很独特,是用柳条编的篮子,从地面吊到寝宫供沙皇御批的,问他此传言之虚实。他莞尔一笑,便把我带到了寝宫的外室。他把一扇窗子打开后,指着离寝宫约有五六公尺高的地面说:“主管大臣就是从这里用篮子把奏折吊上来的,沙皇批阅后,大臣再把奏折用篮子吊下去。”

紧接着,讲解员把我带到沙皇的理政厅,指着一把椅子说:“这是沙皇的宝座。”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这个“宝座”,不论从大小还是高低来看,都与人们当今用的普通椅子别无二致。椅面和椅背的面料是淡红色天鹅绒,椅面已磨得发白。椅子前摆放着一张最普通不过的蓝色桌子,它没有抽屉,只用四条桌腿支撑着。圣彼得堡郊外彼得宫的俄皇宝座我见过,也是一把椅子,从外形和椅子所用的布料看,比克里姆林宫的那一把略为高级一点。沙皇宝座与故宫里的大清皇帝宝座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

莫斯科的“钓鱼台”

北京有座名叫“钓鱼台”的国宾馆,连在南海之滨的我的侄孙女小铃都知道。有些朋友问我,莫斯科有没有“钓鱼台”,我说有,但与北京的“钓鱼台”大相径庭。

“二战”后,在欧亚两大洲,一大批民主国家相继成立。每逢十月革命节和苏联共产党召开代表大会,许多民主国家(后来称社会主义国家)党的首脑便率团到莫斯科去庆贺。为此,在莫斯科郊外,陆续修建起两大别墅群,一个在巴拉维哈,另一个在孔策沃(有位中国人给它起了个挺雅的名字,叫“孔雀湾”)。此前,在这两个地区,已建成一批供斯大林这些“政治局常委”使用的别墅。

这是两大很有特色的别墅群。特色之一是,掩映在以大松树为主体的密林之中,这是莫斯科两个最大的天然氧吧。之二是,每一处三四十座两层别墅,大体上连成一片,但相互间由不高的木质栅栏相隔,自成一体,而有的别墅之间,则通过一道小木门相连。之三是,每座别墅的外观与内部结构大体上相同,无高低尊卑之别:一楼层有台球室、会客室、餐厅、厨房;二层有一个大套间,四五个标准间。之四是,通过多种手段,以内紧外松的形式,对别墅群进行“特级防范监控”,自从人造卫星升空后,这一特种高空侦察手段,自然也就加入到监控行列之中,对匪情、火情进行有效的预警。

后来,在莫斯科西南的列宁山(今“麻雀山”)上,又修建起三幢类似的国宾别墅。我多次跟随钱其琛外长等在苏联谈判,每次都住在列宁山上的国宾别墅。

1949年底至1950年初,毛泽东主席第一次访问苏联时,下榻在巴拉维哈的“党宾别墅”,一共住了80多天。1957年11月,他第二次访苏时,在这个别墅又住了10多天。

在克里姆林宫内,还有一座接待国家元首的国宾馆。江泽民总书记1991年5月访问苏联期间就住在这里。宾馆内除两个大套间和两个大会客室外,还有少量供警卫、医生、秘书、主翻住的房间。这个宾馆给我留下最深的印象有两点:一是,在又长又高的走廊上,挂着三幅大型油画,画面上细细的裂纹隐约可见,这些名画显然有些年头了。二是,宾馆大门由两位值班民警负责守卫,当我进入时,每次都无须查证件,很客气就被放行。对此我感到有点新鲜,便问一位主管的苏联朋友。他告诉我,这是个电子监控门,所有被允许进入国宾馆者的近照,都事先输入到电脑中,人一迈过宾馆门的电子线,电子眼就会自动进行搜索,如无疑点,就立即按照片上的图像放行,这种“作业”,在万分之一秒内就能完成。

莫斯科几处“ 钓鱼台” 接客的能量之大,恐怕没有哪个国家可以相比。1957年11月,80多国共产党的首脑云集莫斯科开会。1964年11月,在赫鲁晓夫下台后,60多国共产党的首脑以及另一些国家首脑,到莫斯科参加十月革命47周年庆祝活动。这两次在同一个时间段内,苏联主管部门接待了上百名顶级国宾,没有发生过什么大的差错。

被撩开面纱的特供店

苏联特供商店,许多人听说过,但恐怕没有机会见到其尊容。我有幸去过一次,现在就给你撩开它那神秘的面纱。

19年前,我陪中国驻前苏联大使于洪亮参观了莫斯科的一个特供店,该店是为副总理这样档次的人物服务的。通过实地了解,我得到的印象是:一多二便宜三服务佳。导购和服务员各一人,为我们提供“一对一” 式服务,据说只有副总理一级领导人,才能享受到这种待遇。

该店主要供应饰品、纪念品和食品三大类。每类产品都摆放在几个,乃至十几个相当大的玻璃柜内,供应量相当之大。

就拿套娃来说,除各种花式、大小的传统俄罗斯套娃之外,“系列套人”十分抢眼。

“俄—苏领袖系列”,此前我曾见到过许多种,一共8个头像,从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到戈尔巴乔夫,越往后,头像就越大,画得都挺不错的。但从木质、漆料、颜色、造型、逼真度等方面看,我曾见到过的那些“俄罗斯领袖系列套人”,与店里供应的这一套,根本就无法相比。店里这套系列,连戈尔巴乔夫脑门儿上那一长串红痣斑,都画得活灵活现:斑点有高有低,颜色有深有浅。

商店里的“世界领袖人物系列”,也让我驻足观看良久。一共有十二三个套人,各大国的领袖人物都有,唯独没有我国的毛泽东、邓小平。我当时就想,也许人家觉得中国人缺乏幽默感,不敢把我们的伟人放入这套系列中,以免得罪中国人。店内还摆放着俄罗斯及外国著名的“文豪套人系列”“音乐家套人系列”。

最大的一个套人与真人一般大小,大概有1.65米高吧,内藏十七八个“娃娃”,一个比一个小,最小的一个只有黄豆粒那么大,但依然画得很逼真。导购想让身边的工作人员把这个“巨无霸”套人,一一打开给我看,被我给谢绝了,那得费多大劲啊!

有两个套人很奇特,一个大帅哥,一个大姑娘,肚子里都只装着一瓶伏特加酒。

在参观结束时,我提了一个问题,求教于导购。我说:“我家里有不少俄罗斯套娃,有的已经放了一二十年了,可从来不干不裂。在我国的东北,前些年也开始生产套娃,但尚处于‘初级阶段’,最大的问题在于,不出一两年,木面上就开始出现裂道。”我问导购这是何故,她听后莞尔一笑,然后故作神秘状说:“你算是问到点儿上去了。套娃的制作工艺最要紧,那可是国家机密,与军事机密一样!”

店内供应许许多多香肠、火腿、奶酪、酒类,绝大部分都是苏联本土的产品,一小部分则来自东欧国家,如波兰火腿、匈牙利“萨拉蜜”肠。西方国家的食品很少见。我问导购和售货员这是何故,她们的答案是一致的。原因之一是习惯,“爱吃这一口儿”;之二是“苏制产品不比同类的西方产品差”。

在水产品类柜台,我发现黑鱼籽酱罐头很少。这是店内唯一限量销售的商品。

黄金饰品大多为14K,看不到纯金的,这令我感到不解。导购释疑说:莫斯科的姑娘们喜欢14K饰品,纯金的项链、手链只有中亚的妇女才会青睐,她们将其挂着、戴着,以显摆家里富有。

参观完后,于洪亮大使给我的夫人和女儿挑选了9件饰品:14K金戒指两只(一只镶着宝石,另一只虽不镶宝石,但做工极其考究)、14K金项链一条、琥珀项链两条、琥珀手链一副、琥珀胸针3个。付款单打出来后,把我“吓”了一跳,总共才11美元,按当时的人民币同美元的比价,折合人民币也就五六十元,一件饰品平均不过六七元。导购一再让我给夫人和女儿买几个黑鱼籽酱罐头,说“你可以买,这是上面特批的。”我谢绝了,怎能“抢”这种连对上层都限量供应的稀罕之物!

(本文发表于《世界博览》杂志2017年第3期)

(责编:shuzi)

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 主管